目前日期文章:200701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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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岸考古紀行—古代、現代與後現代的交錯—史前館          黃婷鈺

 

 

受到了後院石板之謎大解密的鼓舞,堂弟嚷著還要陪我走一趟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

駕著他的深藍福斯,我們一路說說笑笑的轉進博物館路。左邊是建築風格簡潔,非灰即白的東區職訓中心,與他相對的就是那色彩誇張得鮮豔的史前館了。

「老姊,你知道嗎?把東區職訓中心和史前館面對面的蓋在一起,真是有趣的安排。」

「為什麼?」

「呵呵,東區職訓中心是典型的現代主義建築,而史前館則是典型的後現代主義建築。」

「這樣為什麼叫做『有趣』啊?」對這些艱澀名詞一點概念也沒有的我,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現代主義建築,講求的是『極簡』,少就是多。」

看著職訓中心俐俐落落的校舍,唔,是這樣啊。

「而且現代主義著重功能,對於額外的裝飾可是一點都不重視。」

是耶,職訓中心的建築外觀樸素,但形體典雅,只灰灰白白的用了材料的顏色。

「你知道嗎?很多人看了東區職訓中心都很驚訝,居然偏遠落後的台東,在民國六十幾年就已經有現代主義的建築了,這在當時可是很前進的觀念呢。」

「也許是因為創辦東區職訓中心的是歐洲教會,所以才把當時極新的建築概念帶了過來。」想起了老爸曾經提到創辦人雷神父那特有的德國人性格,實事求是,絕不馬虎模稜兩可,遇到差不多先生性格的台灣學生,常氣得暴跳如雷,因此有「雷公」的雅號。

「後現代主義的概念則是要反現代主義的,甚至帶著諷刺的意味。」

「怎麼個反法?諷刺法?」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現代主義是著重功能,而一律不重裝飾,可是你看看史前館。」堂弟大手一揮,指向了史前館的主館。鮮豔的外牆是用磁磚以馬賽克的方式,拼貼出大大的仿磚塊花樣。

「磚塊原來在建築上只做純粹的砌牆功能,可是現在在史前館卻被誇張的當成裝飾。」

我似乎嗅到了反諷的味道。

「設計史前館的,是一個很有名的美國建築師格雷夫,他的作品是有名的後現代。」堂弟不愧是念建築系的,他老爸沒白栽培他了。

「那為什麼一個『史前』館要採用『後現代』主義的建築呢?」

「哈哈,莫宰羊,也許是競圖的結果吧。」

意猶未盡的看著兩邊風格截然不同的建築,晃過了造型特別的日晷噴水池,登上主館的階梯,彷彿坐上小叮噹的時光機,進到台灣的萬千年前。

由二樓進入展示區,從台灣的地質、植物、動物展示,參觀的動線被引導到了中庭的迴廊,便一路緩緩下降,彷彿就要近入考古發掘的地層,解讀台灣史前人類生活的種種。

迴廊中也放置了幾部電腦,提供多媒體導覽。突然堂弟又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來。

「怎麼啦?」

「你看。」他指著沿著迴廊牆邊的霓虹燈管,跑馬燈似的跑過一陣陣的螢光。

「這也是後現代主義的設計。」

在一個展示古文化的空間,突然來個不協調,甚至是有點荒誕的現代產物霓虹燈,果然是後現代的精神。

終於進入史前文化的展示廳。

粗獷而帶有力與美的石器、或是樸拙,或是刻畫精美紋路的各式陶器及碎片、精巧的玉器,靜靜訴說著台灣史前人類的物質文化,一座座史前人類生活復原雕像,逼真的描寫著曾經生活在台灣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他們捕魚、吃蛤蚌、製作石玉器以及埋葬等等的情形。

就在我們過癮的欣賞過卑南遺址出土的美麗史前Cartier 玉玦與珠飾,猛一轉頭,啊勒,亮晶晶的櫃子裡擺設的又是那謎樣的石板—石梯。

堂弟和我不約而同,以幾乎鼻子快要貼到玻璃的距離,仔細的端詳這塊大石板。

「老姊,你看,這石梯的每個階上,都是一邊比較光滑,而另一邊粗糙。」

「咦?真的耶。這表示比較光滑的這邊是人們腳踏的一面,踏久了就磨滑了。」

「另一面因為沒在踩,所以仍然是粗糙的。」

一方面驚奇著堂弟的觀察力,一面也小得意自己的分析能力。

就在我們還徘徊流連於史前史展示廳時,卻傳來即將閉館的廣播聲。唉呀,台灣文明的時光在我們的腳步間如箭飛過,我們參觀的時間也不知不覺流逝,已經快五點了!史博館人員微笑和氣的指引大家出口的方向。

沒辦法,南島民族廳只好像是逛百貨公司高級名牌區似的 Window Shopping 過去。

經過台灣古文明的洗禮,揮別了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不禁感嘆要維護古老文化的不易。

「是啊,你看,日本人在維護他們的傳統可是徹頭徹底的,像是在他們的傳統廟會裡,參加廟會的人們除了外面要穿傳統服裝之外,連內衣都是。不像我們,比如說原住民的豐年祭,雖然外面穿的是傳統服裝,可是裡面卻是NIKE的運動褲和球鞋,呵呵,不過這也是後現代主義的精神啦。」

「對啊,我們傳統的廟會也是有一堆穿著清涼的辣妹,在電子琴花車上又唱又跳,這也很後現代。」

「其實後現代很好玩的,你看我們如果把史前館的標誌,那個頭上頂著一隻貓的兩個人

「喔,你說人獸形玉玦喔?」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對啊,那個玉玦把那隻貓換成側躺的美女,這樣就是後現代啦。」

「那不是很KUSO嗎?」

「沒錯。但這也是後現代。」

「那我也會….把十三行的人面陶罐上的臉改成李登輝或是陳水扁,就是後現代啦。」

「呵呵,這個點子不錯。」

我忍不住伸了伸舌頭,想像著考古學家們聽到我們這些對話的表情。

帶著豐收的心靈,一邊玩著後現代創意,一邊望著灰藍漸暗的天色,

掰掰囉,史前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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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岸考古紀行—後院的石板之謎                    黃婷鈺

 

2006年底回去台東老家,和家人談起了這次回家度假,還帶了一項任務,需到東海岸考古遺址走走,堂弟一聽到考古,便眼神發亮,興奮的說:

「嘿,老姊,我們家後院有一塊石棺的石板喔!」

什麼!老天,真的假的?家裡雖從事建築,但平日行事謹慎又深愛台東的家人怎麼可能去破壞到遺址?不然安怎會有史前遺物?

抓起相機,就和堂弟來到了後院。挖哩咧,真的有一塊石板被橫著靠在最底的圍牆邊。

這是什麼啊?

一塊厚厚的長方形石板,上面有三個長方的凹槽

「應該不是石棺的其中一片,」根據對卑南遺址出土石棺的印象下了這個判斷。

「可惜已經離開他出土的位置,並無任何考古係絡關係可以做任何推斷了。」我清清喉嚨,擺出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的姿態。

「這石頭那麼粗糙,會不會是古時候的人磨食物的東西?」堂弟又做了一個推測。

「做為石臼好像太淺了。」

「搞不好是餵豬的。」堂弟呵呵笑著說。

「餵豬….好像真有那麼點道理。」

說著果然是搞建築的堂弟,隨手抽出了捲尺,開始測量這塊不明石板的尺寸,以及每一個凹槽的深度。

「奇怪,這些凹槽都是一邊較深而另一邊比較淺的,若拿來餵豬用,有這個必要嗎?」堂弟也開始認真思考了起來。

真是奇怪啊,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從哪裡來的啊?

不知何時,伯父已走到我們身邊。

「那塊石板是艾格理神父給的。」伯父看著我們兩個小憨頭,瞇瞇的笑著。

「他說本來要送給台大宋文薰教授的。」

送給宋爺爺的禮物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後來跑到家裡頭來了,不過總算瞭解這塊石板的身世來歷。

「那艾神父有沒有說這個石板是哪裡來的?」

伯父聳聳肩,搖了搖頭。

「老姊,等一下一起去卑南文化公園吧。」對了喔,我還有任務在身,雖然心中仍然一團迷霧,只好趕緊進屋捉了外套,上路了。

看過了月形石柱,我們一群人信步走到了位在卑南文化公園一側的卑南遺址考古發掘現場。右邊的釋迦果園依然如故,樹上結滿一個個的小塑膠袋,保護著即將豐碩甜美的果實。

突然想起了老爸一位在這裡種釋迦的朋友說過,園子裡至今還可以撿到一些碎陶片,當然這些已經受到擾亂的遺留恐怕能為古早卑南人陳述的故事已相當有限了。

今天是星期天,現場並沒有考古隊員進行考古工作,但我們還是湊到欄杆邊,一探究竟,這不探還好,一探之下,我和堂弟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那、那個,你看!」

是那種石板!跟後院牆邊的石板形制一樣!

和堂弟兩人對望了一眼,我們不約而同跑向入口的發掘現場考古現象圖。

「編號是二號

「原來是石梯!」

沒錯!這塊眼熟的石板出土所在,是屬於A區的住屋結構群,就在房子的石柱旁邊,並對著室內地板!

心中的一團迷霧總算像是被一道強光射破似的,清朗了起來。

不過家裡的那塊石板,噢不,現在真相大白,應該改稱「石梯」了,只有三階,而現場的則有五階。

「我們進公園裡看看吧!」老公在一旁催促著。

堂弟和我如同兩隻飽食香甜花蜜的棕熊,帶著一抹微笑,漫步離開考古現場,走向卑南文化公園的綠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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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濱,海之邊—東海岸的考古遺址紀行    黃婷鈺

 

小時候,炎炎夏日的傍晚,最期待的事情莫過於等待大人下班,於是伯父開個卡車,後面除了載滿各式泳具、玩具船、堆沙堡的鏟子、水桶之外,還違規坐了幾個大人小孩。

「看到警察要趕快趴下去,不要被看到!」伯父如是說。

於是大大小小懷著興奮莫名的心情,手裡拿著阿媽剛捏好的飯團配香菇,朝著台東杉原的沙灘,出發了!

過年期間,別人家是,「初一早,初二早,初三睏甲飽」,小妹家初三沒得「睏甲飽」,因為外婆家的大人們還興奮的備好鍋碗瓢盆,來個家族戶外野炊大聚餐。目標,當然還是東海岸囉。

在台東出生、長大,從小,就是個樂海不樂山的人,碧藍的太平洋,彎曲多變的海岸,賜給我美好的童年。而今,因著工作的關係,懷著不同的心情,駕著老弟的紅色TOYOTA,迎著清冷的海風,又向著熟悉的海岸線奔馳。

台東不是一向被稱文化沙漠的後山嗎?竟然出土台灣目前所見最早的舊石器時代遺址,不在別處,就在小時候過年時,常來拜拜、野炊的八仙洞。從杉原出發,沿著海階上的十一號公路,一路天寬地闊,但也提心吊膽,深怕被超速照相的奔馳了將近一百公里,心中一面嘀咕著,呦,沒想到這別無分號的海階地形,除了有很多阿美族人的墳墓之外,聽說分佈著許多的史前遺址呀,一面享受碧海藍天,巨大的海蝕洞,就在眼前了。抵達時間:上午九點。

順著石方磚鋪設的小路,不知是去的太早的緣故,整個八仙洞風景區,一個人都沒有,就只有小女子我一人隅隅獨行,面對著又大又陰寒的洞穴,一陣孤獨,夾雜著莫名的恐懼襲來,雖然這些海蝕洞早已人為得太厲害,水泥鋪頂不算,還煞有介事的弄成像石頭一樣的凹凸不平,但一時之間,我似乎能夠體會史前人類住在這洞穴中,面對一望無際太平洋的那種孤寂,也略能理解為什麼現在的人要在洞穴中擺上一個又一個的佛像了。

擎著心中的孤單與恐懼,手上拿著相機,忙著東拍西拍時,突然小腿輕輕觸了什麼東西,回頭一看,三雙溫暖的眼睛,和三條猛烈搖擺的尾巴。不知何時來了三隻狗,一副撒嬌的樣子,拍拍他們的頭,算是打了招呼,於是便前呼後擁,熱情的跟前跟後,有了他們的陪伴,頓時勇氣倍增,一路也有人可以講講話,心想,希望史前的人類也有養狗陪伴,才不會太孤單了。

離開了八仙洞,手裡拿著咱劉先生幫東海岸管理處寫的「史前文化」一書,南下往回走,希望能夠按圖索驥,拜訪更多的東海岸考古遺址,到了長濱,本想進忠勇社區,一窺過去大量出土單石的小聚落,卻沒想到我這個超級大路痴,連長濱國小也沒找到,更遑論進忠勇社區的產業道路了。

一路來到了成功鎮,西邊是一大片的海階地,1914年日本學者佐山融吉曾經報導過這裡的兩座石棺,是麒麟文化的遺留,其中的一個石棺現在就放在台東縣立文化中心的演藝廳前面。

小時候偶而會隨著伯父伯母,在黃昏來到成功(以前叫新港),興奮的看著回港的漁船,卸下一簍一簍的龍宮寶物,卻不知道台東的囤墾與開發,便是始於這個距離現在的台東市有一小時車程的港口。而台東最早的媽祖廟:小港天后宮就在省道旁。順道的,我還瞻仰了小港「廣恒發」商號,就在台11號路邊。這可是東海岸在開發早期最大的雜貨鋪,原是客家人溫泰坤的產業,可惜早已荒棄,現在只剩下荒煙蔓草間,一面磚拱騎樓式的牆,讓我不禁聯想到民雄的鬼屋,不過,這傾頹拱牆上,「廣恒發」三字猶依稀可見。

臉上輕拂著徐徐的海風,來到了我最喜歡的東河。站在新東河橋上,向西可欣賞那靜靜流著,卻日月穿鑿著白色大石頭的綠色緞帶—馬武窟溪,以及造型古典的舊東河橋,橫跨溪流的兩岸;向東則可飽覽馬武窟溪匯入大海仍是如此的靜謐,神秘。橋的一頭是美麗的泰原幽谷入口,而另一頭則可通往好吃的東河包子。

以往來到東河,眼睛不是看著那白石綠水,就是看著手裡的白色包子,卻不知就在腳下,馬武窟溪口的北側河階地一共有小馬IIIIIIIV四個,而南側則有大馬I、II、III一共七個史前遺址呢!個看著北側由溪流切出的地層斷面,不由覺得自己愧為台東人,對這塊土地今天總算有個重新而深入的認識,而這次的東海岸之旅可說是我的驚異時空奇航了。

再跳上老弟的紅色TOYOTA,就往東河包子駛去,一口氣幫朋友買了40個包子,當然也幫辛苦吃素的自己帶了10個紅豆包,心滿意足的上路。

口中哼唱著歌詞早忘得二二六六的馬蘭姑娘,都蘭不覺已來到眼前。不像其他的遺址,一眼就瞄到了路邊,通往都蘭遺址的指示牌。

有指示牌耶!對我這個大路痴來說,真是莫大的福音!

順著指示牌,方向燈一打,油門一踩,離開了11號公路,駛進了都蘭,由大路進小路,由柏油路轉為碎石水泥路,社區早已在我背後巨大的芒草叢間隱沒,終於來到了都蘭遺址的所在地,懷著忐忑的心情下車。

該不會又我一個人吧?看著寫著「石棺」的指示牌,指向一條通往林子裡的石磚小路,不禁開始猶豫。就在這時候,一對原住民老夫婦,帶著他們五歲左右的小孫女,從小徑的入口冒了出來,哇,真不錯,現在原住民對自己的文化意識比過去強多了,還會帶小孩子們來探探古早祖先的足跡。

趕緊上前詢問。還好小徑不長,約3分鐘可以走到。我也懷著思古幽情,踏上這早已被列為三級古蹟的遺址。果然,不遠,就看到了都蘭遺址的石棺,靜靜的躺在地上。湊身向前,接近棺底的牆角還有一個小洞,是為了排水用的嗎?

走出小徑,回到原點。石棺的對面,則是通往「石壁」的小徑,這次心裡就更篤定了。不過往石壁的小路比較長,約莫走了5分鐘才到。三塊莫名的石牆,立在經人工整理過的泥土地上,其中一面較大的石壁上還有兩個圓凸,圓凸下方的牆面,則不是切平的,而是一個隆起,由側面看起來還真像個孕婦,因此都蘭遺址的石壁還有個俗稱「孕婦石」。

真是神秘啊。

就在我拿著相機東拍西拍時,卻聽到旁邊的芒草叢,樹林間傳來一陣陣沙沙的聲響,頓時不禁汗毛直立,該、該、該不會是有什麼小動物要跑出來了吧….我可不過一介弱女子,老公還在家裡等我哩,我還是趕緊動身打道回府吧,心裡雖是這麼想,但是還是忍不住貪心的又拿起寶貝相機,多拍了幾張。再往旁邊的草叢樹林看去,只看到幾隻麻雀和不知名的鳥兒,在芒草葉上跳來跳去。

沙沙聲就是他們弄出來的吧?

再次跳上小紅TOYOTA,回到滾著白色蕾絲海浪的海岸線,向著杉原前進,方才的恐懼早已丟在都蘭的草叢裡,心中蕩漾的卻是對這塊大地,以及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古早人一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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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大龍峒地區發現了距今約4500~3500年前的史前文化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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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祝    新年快樂
            萬事如意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  史語所數位知識總體經營計畫考古分項  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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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述

分享人:中研院史語所數位知識總體經營計畫考古分項助理  陳泰穎

台灣歷史紀行-芝山岩

台灣歷史紀行--芝山岩

 

小時候我的家,就住在士林芝山岩的附近,

在星期天(那時還沒有周休二日這回事)的早上六七點

我的父母總是會把我和我姊從床上拖起來

到芝山岩去爬山

每次我總是心不干情不願

完全是看在不用吃家裡制式早餐(去芝山岩,就會改吃豆漿,不用吃麵包)的份上

才乖乖就範

所以,對小時候的我

芝山岩只是一個為了早餐菜單變化而虛應故事的存在

陡坡、怎麼也爬不完的階梯

一大堆對我的血液躍躍欲試的蚊蟲

都讓我對芝山岩生不出由衷的欣賞之意

 

不過,也許是因為我搬了家

兒時的經歷逐漸成為心中百寶箱裡面的珍寶

又加上工作的關係

於是我又再度回到了芝山岩

去工作、去重溫舊夢

也是去回顧我私人與台北的歷史

 

從前我們家因為路徑的緣故

總是從芝山岩靠陽明醫院的北隘門上山

所以大家熟稔的芝山公園入口處

對我來說還真有種不知有漢、焉知魏晉的新奇感

而這次我也循著小時候的步伐

重新登上了北隘門

 

根據文史工作者的考據

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左右

從中國福建來的漳州與泉州人

經常為了土地、資源與他們的氣概尊嚴

糊裡糊塗地就開戰

清朝政府也制不住他們

有一度

漳州人大居劣勢

只好把家眷老小帶到芝山岩上

並且修築了防禦工事與隘門

免遭滅門滅族之禍

換句話說

今天清幽的芝山岩

在一百五十年前

卻是一派難民營景象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

這些漳州人也總算撐過了戰亂

而北隘門的存在,也就見證了漳州人在漳泉械鬥時期勉力求生的歷史

 

我信步走向了惠濟宮

在路旁卻赫然發現

小時候完全沒有在意的位置

因為芝山岩的大整頓

居然露出了個近代陸軍的迷彩碉堡

1945年二戰結束

中華民國受盟總委託來台辦理受降事宜

沒想到一待就變成總統也跟著來中華民國在台灣~

那時,蔣中正總統的官邸就位在士林

芝山岩的位置,恰好可以遠眺蔣中正的寓所

為了不讓萬惡的共匪間諜有機會傷害總統

中華民國國防部便徵用了芝山岩

在上面部署部隊與砲台

護衛總統的安全

這些迷彩的碉堡,就是台灣威權時代

為了護衛國家中樞的遺跡

 

惠濟宮儘管也有有趣的故事

可是因為不在我這次工作的範圍

只好匆匆帶著靈驗神力的見證離去

各位,我發誓

惠濟宮真的很靈

我自己拜拜就上台大

我幫我學妹求平安學業符,她也考上研究所

超靈驗~

 

也許是有些忌諱

我並沒有拍下同歸所的影像

不過我還是帶著點敬畏的心情

用雙手朝同歸所拜了兩拜

根據傳說

在公元1786年林爽文之亂時

清朝政府軍北上追剿叛賊

地方老弱為了躲避戰禍,便相約到芝山岩山上避難

但是亂兵仍然上山,劫掠、屠殺了手無寸鐵的人民

劫後餘生的地方鄉民,便將他們不幸喪生的同胞遺骨

收拾起來埋在同歸所這裡

很難想像

兩百多年前的芝山岩,竟是一座殺戮戰場

 

在同歸所過去幾步路

便是芝山岩有名的六氏先生之墓

公元1895年,清日戰爭結束

台灣依照馬關條約的協議被讓渡予日本

儘管台灣民眾對清朝政府始終缺乏發自內心的敬愛之心與認同感

但是在漢族民族主義的驅動之下,對於異族日本倒是一點好感也沒有

所以各地的反抗,在日本領台的前幾年,始終風起雲湧

18961

台北地方的反抗軍,便組織了一次起義

當時有六位來台教授日文的日本老師

由於擁有日本官員的身分

因此也在芝山岩附近遭到殺害

日本政府為了紀念這六位犧牲的教師

並且向台灣人民灌輸新的國族認同意識型態

於是便在芝山岩將這些老師們風光大葬

並且樹立事件紀念碑與神社

以資紀念

而紀念碑上的字,還是由日本著名首相伊藤博文所提

 

1945年國民黨政府來台之後

曾經下達了拆除本省日偽碑塔的嚴令

日本神社自然不存

但是六氏先生的墳墓與紀念碑

居然還留存著

也算是一點小小的奇蹟了

只是在1990年代

中華民國與日本關係因為釣魚台、歷史問題緊張時

曾有中華民族主義者循線找到了芝山岩上的六氏先生之墓與紀念碑

狠狠地潑上了象徵血與死亡的紅漆

所以儘管經過洗刷、今天的六氏先生紀念碑上

仍然可以看到一派淡綠與鮮紅的組合

民族主義,在今天的台灣,也還是台灣某些人心靈思維的重要指導

幸好大部分的台灣人,已經不再那麼不理性了

畢竟政府與國旗來來去去

芝山岩的老樟樹還是屹立在山頂一角

靜靜地在陽光下看著人間流轉

今天我們的激昂

過了十億年之後,也只是宇宙中的一瞬間、一小點

 

我的時間無多

便信步由百二崁下芝山岩

百二崁道

其實也和芝山岩的神社很有關係

日本政府在神社建成之後

便大量動員小學生前來芝山岩神社參拜

如此才能讓他們接受到皇國精神的恩澤

日本式的神社建築

有趣的一點就在神社經常可以建在清幽之地

神社前長長的參道

也能夠讓參拜者有效地轉化心靈情境

漸趨肅穆

那時的小朋友們

就得從陡峭的百二崁道

爬上階梯,才能抵達他們的目的地

我從百二崁下山時

恰好有兩位打著赤膊的阿伯

帶著他們的愛犬由山下爬到山上、反覆了好幾次

這也是不錯的運動吧~

 

下了山右轉

便是芝山岩的考古探坑實驗室

現今台北盆地的文史工作導覽者

常常流傳著一句話

來到芝山岩,就像是瀏覽過一次台北盆地的歷史

這是因為芝山岩除了歷史時期的遺物之外

也擁有許多史前時代人類的腳跡

公元1896年,日本學者粟野傳之丞氏

在這裡首次撿到了史前人類的石器

這是台灣第一個以近代科學考古方法調查的遺址

這件事實,使得芝山岩成為台灣考古學史上的聖地

不過由於經費與人力的限制

因此不論是戰前或是戰後的考古學研究

都還沒有針對芝山岩進行有系統的考古發掘

直到1980年代

芝山岩旁的雨農國小興修校舍時

考古學家才發掘出了大量的考古遺物

這大約是距離今天三千餘年前的人類

在此活動的遺留

那時的人們

除了傳統新石器時代的漁獵與採集之外

他們也懂得種植稻米來填飽肚腸

這些芝山岩人,也懂得使用陶器,並且還會用植物纖維編成繩子

作為生活用具

 

2000年左右

考古學家劉益昌先生

在芝山岩山腳下發掘出了一具兩千五百年前的人骨

恰恰屬於芝山岩文化時代

由於劉益昌先生所選擇的考古發掘點

擁有非常完整、自近現代一直到新石器時代的文化層

台北市政府便決定把那座考古探坑保留起來

作為台北歷史教材

以前大學時代,我曾和我的父親以及台大人類學系的同學們一起去參觀過一次

這次算是重溫舊地

可惜考古探坑展示館因為人力的缺乏

只有在假日的短時間開放

所以我也只能透過玻璃帷幕

看著裡邊完整的台北歷史發呆

不過在雨農國小、沿著芝山岩一線的圍牆上

校方倒是把芝山岩考古學文化做了最好的應用

他們把芝山岩的考古歷史、史前人類的生活

都用鑲嵌馬賽克裝飾在牆上

所以只要沿著那堵圍牆走

你就可以明白古人在這裡的生活

 

我帶著一瓶從腳踏車阿伯那裡買來的礦泉水

慢慢地往陽明醫院、我停車的方向走去

在行政區上

芝山岩附近是台北市士林區的名山里

也許是1990年代台灣社區總體營造的推波助瀾

名山里的里民們

對自己的社區非常有自信

在芝山岩的山腳下

處處可見疼惜芝山的地磚

台北尚(台語,最之意)有感情NO(日文)社區

而有趣的是

名山里的里民活動中心

除了華語之外,還有日文的大幅看板

跟大家說明這裡是哪裡

天母一帶固然日本僑民甚多

不過就算在中山北路六段日僑學校附近

也少有這樣日文看板與華語同樣大小的情形

我想走遍所有的華人國家

大概也只有台灣會有這種光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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