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開的坑
今年10月大菩薩參與了曲冰的考古發掘工作,這次是小規模的發掘,地點在20年前陳仲玉先生發掘的曲冰遺址附近。相關相本請見大菩薩FB粉絲專頁,相片都有圖說喔:http://www.facebook.com/media/set/?set=a.420439258010848.110098.179027052152071&type=3
曲冰史前玉玦-萬豐部落象徵



圖一:我們來了!尋找鳳鼻頭 金小龍
鳳鼻頭,台灣第一個國定遺址,聽說就在高雄的最南端---林園鄉。
因應工作上的需要,長長的春節假期中就選定了一天以它作為兜風的理由,事前為了預防我這宇宙無敵大路痴的迷航天性,按著高雄縣政府網站中的電子地圖畫出詳細路線圖,畫好地圖後還挺高興的「嗯,順著台25(鳳林公路)直直走, 不難嘛!」(然而,之後就知道出門之前的確應該多做點功課,依靠單一來源的消息是不太明智的咧!)
出發時的金色的陽光讓人更信心滿滿的期待與鳳鼻頭遺址的第一次約會。離開了高雄市區的範圍之後,車流頓時銳減,因此能夠以輕鬆的心情慢慢騎在偶有大車行經的鄉間公路上,也許是長時間處於台北樓高樓低的擁塞裡,這空曠的柏油路、三不五時飛過的麻雀竟然也令我高興的笑了起來(若當時你也在那路上,並聽見某頂安全帽中傳出「嘿嘿…」的怪笑聲,拍謝啦,那可能就是「城市聳」敝人我~ ^^")
進入林園鄉後不久便行經『清水巖』,依指示方向進了小路,大約50公尺不到就已經能望見巍峨高聳、富麗堂皇的清水巖寺。 據說是創立於清康熙年間, 偌大前庭可想見香火鼎旺時信徒如潮的光景。
回到鳳林公路上繼續前進, 「啊,到了!到了!就是這裡!左轉進去忠孝東路就是鳳鼻頭遺址了!」這麼輕鬆的靠近了鳳鼻頭遺址,待轉的短短幾秒鐘裡,心中有如即將與情人會面時的開心,然而……
「嗯?田… 」林園鄉的忠孝東路是一條小之又小的鄉間小小路,兩側皆為稻田,連結著短短兩排透天厝的住家,我前轉後繞都是田庄地,就是看不到任何與鳳鼻頭相關的指標,「哩背吹鄉咪狼?(你要找誰?)」在自家門前串門子的阿嬤大概一眼就看出我是外來客(ㄟ… 一臉問號的在人家家門前顛來倒去的翻地圖,應該蠻容易看出來的吧!)好奇的靠過來,「啊?轟逼桃(鳳鼻頭)喔?」阿嬤中氣十足的嗓門瞬間聚集了多位歐巴桑,循著熱情在地人的指引下,我又回到了鳳林公路上勇敢向前直直奔去;「蝦咪?漁港?」我竟然一路奔馳到了漁港邊… @@",心中懊惱的OS:「啊~~~~~~ 阿嬤,我應該接受您的好意讓阿公幫我帶路的。」;唉,既來之則安之,買了雞蛋糕在小巧乾淨的港邊稍作休息,二十艘左右的漁船因為春節而輕鬆放下日常生活裡所肩負的使命,隨潮水愜意的擺盪,襯著藍天白雲的背景讓人看了真是舒坦!
怎麼辦呢?脫稿演出的路線已非事前準備的地圖所能應付,對於毫無方向感的我來說可真是晴天霹靂,「好吧!路是長在嘴巴上的吧!」決定了【逢人就問策略】帶著雞蛋糕填飽的力氣繼續上路。
胡亂騎一陣,赫然看到『林園派出所』幾個大字,「人民的保姆ㄟ… ^^」,一心問路,傻裡傻氣進了去, 值班的警察先生一臉殺氣,突然才想到自己忘了脫安全帽(戴著全罩式和大口罩,該不會被誤會來派出所打劫吧?),「那個…請問鳳鼻頭遺址怎麼走?」比手畫腳了一會兒,我想他們應該是發現了我毫無方向感,索性一路帶我到立著[ 鳳鼻頭 國定遺址 林園鄉公所 ]指標處,斑駁彎腰的褐色指標指向稍有隆起區塊的小路,「啊,到了耶!到了耶!」站在路口心情瞬間鬆懈下來,哼著歌一路向上,夾道冒出的兩隻黃色中型犬一路尾隨,「咦?」隨小路上揚,狗狗的隻數也增加,小時候曾經被啃去一塊膝蓋肉的我開始用力假裝鎮靜,長長兩片大綠鐵門擋住路的盡頭,停下車探頭探腦的考慮是否翻門而入(門大約與我的身高相當,160公分,不算高的障礙),不過,很是訥悶,國定遺址為什麼與外阻絕呢?正想站上機車拍張照時,「嗚~~」樹下鑽出來一隻大黑狗低聲嗚鳴,很有示警的味道,四目對望的秒數中僵持的氣氛逐漸形成,發動機車的同時狗群也放聲大叫,一陣汪汪聲中膽小鬼我加足油門衝下小丘,幸好分岔路段過後便不再追來,牠們似乎只是想守著小丘的上半段吧!
緩了緩氣,決定走右邊小岔路再上,畢竟沒能一賭鳳鼻頭真顏是有點不甘心,而且…總不會連右邊也有『地頭狗』吧?橫向騎去,瞥見一墳墓旁有大小黃狗幾隻,幸好牠們只是懶洋洋的斜躺樹蔭裡,並不太搭理我,繞圈似的上了一小段終究還是讓一隻雜色半長毛給追了下來,直到已經衝上大馬路才被放過,呼~
雖然有點遺憾,可是膽子實在嚇得更小了,悻悻然的準備問路回家,騎著騎著竟然發現熟悉的路標,原來我正騎在台17上啊!(沿海公路),嗯,也就是說鳳鼻頭遺址就緊臨著台17囉?啊!多走了好多冤枉路呢!不過,托走錯路的福,遇到了熱情的人&可愛的漁港。回來後上網看了一些資訊,才曉得原來鳳鼻頭遺址是座落在私人土地中,這就難怪有阻道的門和一群守門員囉!幸好沒翻門而過哩!
尋訪鳳鼻頭遺址的一天就這麼結束, 或許因為它的所在偏僻,其應用與知名度顯然都低於其他後來所發掘的遺址,不過,雖然不得其門而入,但也因此使它得以完整保存在荒地裡;希望鳳鼻頭遺址的未來能有更好的發展,增加人們親近它認識它的機會,而不只是無緣相見的一個文化遺址。
東海岸考古紀行—古代、現代與後現代的交錯—史前館 黃婷鈺
受到了後院石板之謎大解密的鼓舞,堂弟嚷著還要陪我走一趟台灣史前文化博物館。
駕著他的深藍福斯,我們一路說說笑笑的轉進博物館路。左邊是建築風格簡潔,非灰即白的東區職訓中心,與他相對的就是那色彩誇張得鮮豔的史前館了。
「老姊,你知道嗎?把東區職訓中心和史前館面對面的蓋在一起,真是有趣的安排。」
「為什麼?」
「呵呵,東區職訓中心是典型的現代主義建築,而史前館則是典型的後現代主義建築。」
「這樣為什麼叫做『有趣』啊?」對這些艱澀名詞一點概念也沒有的我,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現代主義建築,講求的是『極簡』,少就是多。」
看著職訓中心俐俐落落的校舍,唔,是這樣啊。
「而且現代主義著重功能,對於額外的裝飾可是一點都不重視。」
是耶,職訓中心的建築外觀樸素,但形體典雅,只灰灰白白的用了材料的顏色。
「你知道嗎?很多人看了東區職訓中心都很驚訝,居然偏遠落後的台東,在民國六十幾年就已經有現代主義的建築了,這在當時可是很前進的觀念呢。」
「也許是因為創辦東區職訓中心的是歐洲教會,所以才把當時極新的建築概念帶了過來。」想起了老爸曾經提到創辦人雷神父那特有的德國人性格,實事求是,絕不馬虎模稜兩可,遇到差不多先生性格的台灣學生,常氣得暴跳如雷,因此有「雷公」的雅號。
「後現代主義的概念則是要反現代主義的,甚至帶著諷刺的意味。」
「怎麼個反法?諷刺法?」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現代主義是著重功能,而一律不重裝飾,可是你看看史前館。」堂弟大手一揮,指向了史前館的主館。鮮豔的外牆是用磁磚以馬賽克的方式,拼貼出大大的仿磚塊花樣。
「磚塊原來在建築上只做純粹的砌牆功能,可是現在在史前館卻被誇張的當成裝飾。」
我似乎嗅到了反諷的味道。
「設計史前館的,是一個很有名的美國建築師格雷夫,他的作品是有名的後現代。」堂弟不愧是念建築系的,他老爸沒白栽培他了。
「那為什麼一個『史前』館要採用『後現代』主義的建築呢?」
「哈哈,莫宰羊,也許是競圖的結果吧。」
意猶未盡的看著兩邊風格截然不同的建築,晃過了造型特別的日晷噴水池,登上主館的階梯,彷彿坐上小叮噹的時光機,進到台灣的萬千年前。
由二樓進入展示區,從台灣的地質、植物、動物展示,參觀的動線被引導到了中庭的迴廊,便一路緩緩下降,彷彿就要近入考古發掘的地層,解讀台灣史前人類生活的種種。
迴廊中也放置了幾部電腦,提供多媒體導覽。突然堂弟又忍不住嘿嘿的笑了起來。
「怎麼啦?」
「你看。」他指著沿著迴廊牆邊的霓虹燈管,跑馬燈似的跑過一陣陣的螢光。
「這也是後現代主義的設計。」
在一個展示古文化的空間,突然來個不協調,甚至是有點荒誕的現代產物霓虹燈,果然是後現代的精神。
終於進入史前文化的展示廳。
粗獷而帶有力與美的石器、或是樸拙,或是刻畫精美紋路的各式陶器及碎片、精巧的玉器,靜靜訴說著台灣史前人類的物質文化,一座座史前人類生活復原雕像,逼真的描寫著曾經生活在台灣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他們捕魚、吃蛤蚌、製作石玉器以及埋葬等等的情形。
就在我們過癮的欣賞過卑南遺址出土的美麗史前Cartier — 玉玦與珠飾,猛一轉頭,啊勒,亮晶晶的櫃子裡擺設的又是那謎樣的石板—石梯。
堂弟和我不約而同,以幾乎鼻子快要貼到玻璃的距離,仔細的端詳這塊大石板。
「老姊,你看,這石梯的每個階上,都是一邊比較光滑,而另一邊粗糙。」
「咦?真的耶。這表示比較光滑的這邊是人們腳踏的一面,踏久了就磨滑了。」
「另一面因為沒在踩,所以仍然是粗糙的。」
一方面驚奇著堂弟的觀察力,一面也小得意自己的分析能力。
就在我們還徘徊流連於史前史展示廳時,卻傳來即將閉館的廣播聲。唉呀,台灣文明的時光在我們的腳步間如箭飛過,我們參觀的時間也不知不覺流逝,已經快五點了!史博館人員微笑和氣的指引大家出口的方向。
沒辦法,南島民族廳只好像是逛百貨公司高級名牌區似的 Window Shopping 過去。
經過台灣古文明的洗禮,揮別了現代主義與後現代主義,不禁感嘆要維護古老文化的不易。
「是啊,你看,日本人在維護他們的傳統可是徹頭徹底的,像是在他們的傳統廟會裡,參加廟會的人們除了外面要穿傳統服裝之外,連內衣都是。不像我們,比如說原住民的豐年祭,雖然外面穿的是傳統服裝,可是裡面卻是NIKE的運動褲和球鞋,呵呵,不過這也是後現代主義的精神啦。」
「對啊,我們傳統的廟會也是有一堆穿著清涼的辣妹,在電子琴花車上又唱又跳,這也很後現代。」
「其實後現代很好玩的,你看我們如果把史前館的標誌,那個頭上頂著一隻貓的兩個人…」
「喔,你說人獸形玉玦喔?」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對啊,那個玉玦…把那隻貓換成側躺的美女,這樣就是後現代啦。」
「那不是很KUSO嗎?」
「沒錯。但這也是後現代。」
「那我也會….把十三行的人面陶罐上的臉改成李登輝或是陳水扁,就是後現代啦。」
「呵呵,這個點子不錯。」
我忍不住伸了伸舌頭,想像著考古學家們聽到我們這些對話的表情。
帶著豐收的心靈,一邊玩著後現代創意,一邊望著灰藍漸暗的天色,
掰掰囉,史前館。
今天是星期天,現場並沒有考古隊員進行考古工作,但我們還是湊到欄杆邊,一探究竟,這不探還好,一探之下,我和堂弟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那、那、那個,你看!」
是那種石板!跟後院牆邊的石板形制一樣!
和堂弟兩人對望了一眼,我們不約而同跑向入口的發掘現場考古現象圖。
「編號是二號…」
「原來是石梯!」
沒錯!這塊眼熟的石板出土所在,是屬於A區的住屋結構群,就在房子的石柱旁邊,並對著室內地板!
心中的一團迷霧總算像是被一道強光射破似的,清朗了起來。
不過家裡的那塊石板,噢不,現在真相大白,應該改稱「石梯」了,只有三階,而現場的則有五階。
「我們進公園裡看看吧!」老公在一旁催促著。
堂弟和我如同兩隻飽食香甜花蜜的棕熊,帶著一抹微笑,漫步離開考古現場,走向卑南文化公園的綠草地。